9m88《平庸之上》:主角之路未完待續

「蹲最低的跳最高」9m88 在新專輯裡如此唱道,而當歌迷對歌手的期待越高,耳朵和眼光也會越嚴格。

9m88 終於來了,從〈陪你過假日〉、〈九頭身日奈〉、翻唱 80 年代經典名曲〈Plastic Love〉一路延燒過來,暫時停留《平庸之上》。每回發表新歌,9m88 必定讓社群網站熱鬧一番,持續是年輕樂迷的目光焦點。許多歌迷自 2016 年她在 Leo 王的歌曲中首度獻聲那刻開始等待,以為她至少去年底最遲今年初會發片,因她不斷回應外界期待,在專訪和個人社群帳號不時釋出少少的,關於新專輯進行的消息。但少少的,就足以搔盡歌迷耳朵的癢。

我們之後陸續聽到她與異鄉人合作〈SWAG午覺〉;在青峰的個人單曲〈Everybody Woohoo〉中獻聲;擔任去年流行音樂榜上有名的單曲〈B.O.〉女主角;在今年西洋情人節與怪幽默的馬念先演對手戲〈你朝我的方向走來〉。9m88 能合作的對象很廣,見她每回出手,也幾乎都是那朵搶過所有風采的紅花,因為在音樂上的可能性隨著合作逐漸拓寬,樂迷對她的期待也逐步累加。但一直還沒輪到 9m88 自己當主角,直到今年下半,我們才見到醞釀飽和的她終於準備好。

9m88 是特別的,比起一般獨立製作的歌手頂多能顧及聽覺,她還能自行設計服裝、在 MV 裡跳舞,這一切都讓我想到那個「唱跳歌手最高」的年代,要攻進大型場館,服裝和舞蹈是必要條件。但近年冒出頭的歌手和樂團或許更重視發展出獨樹一幟的音樂風格甚至出國巡演,眼光不再是攻蛋,跳舞與流行音樂的關係也不復從前緊密。除了服裝、舞蹈這兩項特殊技,9m88 的 MV 也是構成她的必要條件,無論是迷音 (meme) 風格的〈九頭身日奈〉、復刻力極強的〈Plastic Love〉,抑或新輯中的主打〈愛情雨〉和〈最高品質靜悄悄〉,都讓她的個人特質和擅長領域變得鮮明。

不過拿掉視覺包裝的 9m88 會怎麼樣呢?我期待她能整個人都很特別,包括無可取代的音樂風格,期待更多像是〈九頭身日奈〉這類隨心所欲的歌曲。新專輯首波釋出的 MV〈愛情雨〉讓人看得愉快,那個似日本素人綜藝節目「超級變變變」,明明用心非常、創意十足卻還是因經費不足顯得簡陋的場景,這樣的趣味像自嘲,反映獨立製作音樂人的處境。但不若這支 MV 意圖傳達的,《平庸之上》的音樂品質完好,在錄音、後製層面無可挑惕,聽完我明白這是一張「好」的專輯,但心裡十分矛盾,因為聽感直覺和理性判斷在打架。

《平庸之上》是張順耳的專輯,一邊讀書做事一邊聽也不打擾,但實際上會在心裡叫好的音樂讓人分心。這張專輯整體稍嫌平淡,特別吸引人之處發生在〈最高品質靜悄悄〉,頻出奇招的 Leo 王又用新的口氣饒舌了,他的律動和幽默為歌曲帶進風格,而製作兼編曲人蛋堡的 lo-fi 取樣和拼貼依然令人喜愛。另一音樂上的亮點在〈如果可以〉,歌曲行至尾奏,低音提琴與鋼琴較勁的段落十分過癮,且少有華語原創歌曲的旋律走法和編曲爵士成分如此濃醇(註1)。這張專輯最能發揮之處大概是放手玩即興,因 9m88 的學院背景(自紐約 The New School 畢業主修爵士演唱),專輯中除了由她創作及編曲的〈如果可以〉,我們也能在同名曲近尾段聽見她發揮爵士歌手的 scat(註2)演唱技巧,除此之外其餘曲目大多是一般流行歌曲的編曲式樣。

擁有爵士專長、適合弛放音樂(Chill-out)的嗓音,以及在〈愛情雨〉中仿效 City Pop 十分到位,這些都是讓 9m88 受關注的原因,也或許能解讀成時勢造英雄。不過一但聽她唱過〈九頭身日奈〉或與 Fishdoll 合作 Trip Pop 單曲〈Air Doll〉就回不去了,難免期待她有更多在音樂上獨特的表現,即便現在的確是視覺的時代。

今年她的合作對象 Leo 王拿下金曲歌王,ØZI 拿下金曲新人,9m88 在〈陪你過假日〉和〈B.O.〉的表現都十分出色,甚至讓她獲得「feat. 女王」的稱號。她是稱職的配角,能讓歌曲在聲音上變得更豐富更好,但當回到孤單的個人主場,我更期待她能再出手大膽些,做出只有她能駕馭的音樂。

註 1 :特別提「原創」兩字,因為大多以爵士為號召的華語流行發行,僅是將舊曲或英文歌改編,加入爵士風味。 註 2:Scat(擬聲唱法)是一種爵士演唱方式,歌手以人聲模擬樂器與其他樂手較勁。

(原文刊於週刊編輯 Sep.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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