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謝少年《歹勢好勢》:寫出更「澎湃」的台灣滋味

原文刊於週刊編集 2021 July

2018 年,拍謝少年三人分別辭掉工作,成為全職音樂人,而這一步影響了他們第三張專輯《歹勢好勢》以什麼樣的姿態誕生。

拍謝少年有時被戲稱為「虱目魚樂團」,只因他們第一張專輯的封面用上了令人過目難忘的虱目魚拓印,從此音樂風格與形象便和港邊男兒脫不了關係。破音吉他、以直球的方式大聲唱、大段落的器樂演奏都是他們的音樂特色,最後一項特質受成團初期的風格影響,一開始的拍謝少年,玩的音樂是沒有歌詞的後搖滾。

直到他們弄清自己想說的話,音樂裡才有了歌詞。《歹勢好勢》中令人印象深刻的進化之一即為歌詞,雖然在上張專輯《兄弟沒夢不應該》,拍謝少年已和當時的製作人柯智豪討教過「比較正確」的台語用法,但當時仍以他們「認知中」的台語創作。時下選擇台語創作的年輕音樂人常面臨語彙不夠用或者發音的問題,和任何母語創作者一樣,常是在開始創作後才又回頭學習更多,畢竟母語已消失在多數年輕人的生活脈絡裡。

然而,拍謝少年學習台語不遺餘力,這回不僅找正規台語老師修正發音,歌詞創作更參考了台語民謠唱作人謝銘祐的意見。若喜歡聽台語歌,在此延伸推薦謝銘祐的《舊年》和《台南》,兩者皆是當代台語專輯佳作,以優美的詞意和旋律體現質樸美好的庶民生活。

談及在地生活感,《歹勢好勢》中最接地氣的一首莫過於邀余佩真一同合唱的〈踅夜市〉,這首歌要從歌詞和編曲兩方面說起。首先是詞,過去拍謝少年的歌詞常傳達出一種抽象的精神,一種屬於台灣男兒的兄弟情,以至若無法對此情共感,便不易進入他們的音樂世界。但〈踅夜市〉選用多數人都曾有過、五感印象鮮明的經驗為題材,不消語言贅述,一提到逛夜市,發熱的白熾燈泡、小吃攤的香氣、黏膩的肌膚感受立刻迎面而來。歌詞裡寫到的「排隊/這間莫入去/空位就緊共坐落去」(排隊的店家不要進去,看到空位趕緊坐下來)、「紲喙的切料攢落去」(順口的配料全都加下去),更將夜市的生命力拉近聽者耳邊。編曲上,即便主題在地味濃,拍謝少年仍嘗試以近年國內、外獨立樂團十分流行的曲風夢幻流行(Dream Pop)為歌曲添色。有意思的是,在地題材與外來樂種如何融合?夜市的意象恰成接合點。Dream Pop 其一特色為加強回音效果的電吉他,濕潤的聽感與夜市小吃攤蒸騰的熱氣正好交疊,無論刻意安排或巧合,如此意象連結令人耳目一新,也足以讓〈踅夜市〉擔當起年度之選。

專輯中加入時下流行音樂元素的還有〈百百人生〉。此曲邀請樂團 Tizzy Bac 的主唱陳惠婷合唱,並在編曲用上他們過去作品中少見的合成器,中和了破音吉他的沉重拖沓,搭配上節奏營造更俐落的感受。值得留意的是,〈踅夜市〉和〈百百人生〉中出現的音樂元素均與拍謝少年邀請的合作對象緊密關聯,迷幻且時常搭配氣音演唱的 Dream Pop 之於余佩真、以合成器為主角的合成器流行(Synth Pop)之於陳惠婷。但看一眼製作名單,兩首曲子皆為拍謝少年獨立完成,合唱對象並未參與創作和編曲。由此可知,拍謝少年這回不僅花更多時間把台語唱標準、歌詞寫到位,也花更多心力琢磨音樂變化,甚至編曲層次、詞曲咬合、旋律記憶點及演唱技術皆有顯著提升,而這幾項指標正是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之不可或缺。

有別於以往的心力投注和整體提升的製作完成度,雖然和樂團來到音樂生涯第三張專輯、心態和技術皆變得成熟有關(他們也在〈歹勢中年〉一曲正式宣告不再是少年),但或許更關鍵的原因是他們全職投入創作。不必再朝九晚五的拍謝少年,有更多餘裕思考,無須單獨仰賴生活經驗累積靈感,他們有時間爬上更高的山、一訪未竟之地,書寫及創作滋味更「澎湃」的台灣。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