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騷亂時節的少女們。》:少年動漫裡的另一種聲音

大部分的人都熟悉,關於少年動漫,見血的熱血、所向披靡的氣魄、尚在遠方的夢想……,這是一種典型。另一種是更成人向的作品,長相才學不怎麼樣的男主角,坐擁後宮佳麗,她們各有不合邏輯的身材比例,穿極短的裙子、被汗水浸溼的白色制服上衣。這些離現實愈遠、愈不合邏輯的作品愈叫人放鬆,耽美 BL 漫畫的世界也同此理。

由岡田麿里擔當原作、繪本央奈作畫,最初於少年漫畫雜誌連載的《騷亂時節的少女們。》(以下簡稱《騷亂》) 不合常理地偷渡了真實的氣味。許多動漫評論會由劇情鋪陳著手或討論角色設定,若岡田麿里的創作僅從此處解,將錯失不少訊息。

想像的少女 v.s. 真實的少女

台灣代理商的官網上寫著本作簡介:「小野寺和紗等五名女孩子隸屬於高中的文藝社。就在她們對『死前想做的事』這個話題討論得興起的某一天,一名社員丟出了一句話……。從那一刻起,她們就開始被「性」給耍得團團轉。」少女與性的組合,用字幕組常見的翻譯語彙來說,感覺「相當不妙」,這裡的「不妙」意即投男性讀 (觀) 者所好的角色設定與劇情。動畫開頭,五位社員正在社團活動教室輪流朗讀一本文學書,內容如下:「在少女白皙的雙腿間,下腹部柔軟的黑森林前,我跪了下來……,並將臉埋進裡面,一陣青草香氣撲鼻而來,接著,我…深入那三角地帶,把從她身上流出來的蜜汁,一滴不剩…全部嚐盡。」下一幕,把桌子併在教室中間、相對而座的少女們身體僵直凍結,斷了氣般漲紅了臉。

東立出版《騷亂時節的少女們》電子書截圖

簡介寫得沒錯,少女們從文學書討論起「死前想做的事」,而其中一件是「Sex」。自此,她們腦中開始有了關於性的思考,因是未知的領域、又難在日常開口詢問,所以被自己的各種猜想耍得團團轉。但簡介沒說的是,這是一部將少女性啟蒙寫得極好的作品,若美劇《性愛自修室》為每個少年必看,那《騷亂》便是少女世界的同等地位之作。

岡田麿里對少女理解深刻,將故事設定在高中文藝部 (即文學社團),相較於少年的性啟蒙可能多來自影像,少女更可能來自富想像空間的文字,尤其因閱讀窺見文學鮮少見光的縫隙。在認識渡邊淳一的《失樂園》之前,一個少女可能很難想像文學觸角可以伸及那些領地,以及文學擁有多少無可衡量的書寫自由。動畫中,五位少女因第一次觸及了文學中的性描寫,進而受到喚醒,一直存在於周身的「性」似於此刻才顯得真實,甚至讓她們第一次感到與自己有關。岡田麿里善用五位角色能有五種性格設定與成長背景,詮釋了五種少女可能面臨關於性的迷惘,比如忽然意識到青梅竹馬也是異性的瞬間、不曉得愛情與性之間的分別、性向猶疑、身體反應……等。這些角色面臨疑惑爾後成長的故事路徑,讓少女不再是一種想像中毫無自我意識的生物,而是擁有自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其中,岡田麿里不乏將現實世界對少女身分迷醉的荒謬,透過大叔導演三枝久一角顯現。

純潔的意義

在少女們社團教室的門與白板上,均貼著以 A4 印出、寫著大大「純潔」兩字的白紙,片中鏡頭不斷帶到,五位少女的成長故事最後導向岡田麿里詮釋青春中純潔的意義,亦為本作核心。

東立出版《騷亂時節的少女們》電子書截圖

最後一集,少女和她們的少年男友在社團顧問的提議下玩起「進階版」顏色鬼抓人。遊戲規則是,當鬼的人須喊出一個形容詞加顏色,比如「滿月向黎明之空輕嘆的灰色」、「想著某人夜不成眠的粉紅色」、「屬於我們的青色」,而其他玩家在鬼追來之前要找到這個顏色,若在最後一刻答錯了則當鬼。這是非常文學性的遊戲,也是岡田麿里於此作讓人佩服的地方,她改編了校園常見的團康遊戲,將原能以客觀判斷的灰、粉紅、青等顏色,變成只存在於鬼心中、只有一個人知道的主觀顏色。本作在故事推進的過程中,少年少女都曾因無法好好傳遞自己的想法產生摩擦,而人若要真正說明自己的心意與嘗試溝通,便是透過一連串不言說、抽象的方法盡力去抵達對方。進階版顏色鬼抓人試錯的過程,即人與人之間理解具像化的一種表現。

劇情稍往前拉、在少年少女藉遊戲解開心結前,校方曾因誤會而禁止校內男女交往,而少女們為反抗,在學校連夜用彩色的顏料寫滿一張張白色海報紙,貼在校園建築外牆。那些巨大的抗議與宣示文字看來一點也不驚悚,反而是令人欣羨的青春。動畫最後一幕,少女們的白色制服上衣、身體被顏料染上了各種色彩,因連夜趕工製作抗議海報一個個睡倒在教室內,晨光打在她們光滑純淨的臉上,片尾曲奏響。此時此刻,「純潔指的不只是身體上的,而是無論少年少女,在歷經青春最大的一場騷亂時,多明白了一點大人世界的不純粹,以及往後的日子必須帶著想回頭又回不了頭的不甘願,繼續把青春過完直到成熟。

從 2017 年開始連載的《騷亂時節的少女們。》,歷經單行本發行、動畫化,今年 9 月 8 日真人版電視劇開播,可見在日本擁有相當人氣。岡田麿里試圖透過本作,要向所有人特別是少年說是──少女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

《騷亂時節的少女們》動畫版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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