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Faye 飛:限制與自由,同在小太空

原文刊於:https://www.taiwan-indie-music-journal.com/copy-of-12

F.I.R. 是大眾對 Faye 認識的起點。過去,她是舞台上的女主唱、女明星,妝、髮、服、飾一應俱全,整個樂團裡鏡頭的焦點,就連錄製唱片,混音時歌聲的平衡也會為她推高一些。如今,走下由別人打造的舞台,她不再需要考慮或被規定,要給鏡頭一個什麼樣的眼神,該擺出什麼樣的姿勢,抑或用什麼方式唱歌。只要自然而然將近年來心裡滿溢的感受,透過歌聲與創作盡可能傳達出來。

身為樂團的一員,Faye 向來不懈怠地扮演好自己在團裡的角色,生活按著永無止盡、由別人安排好的行程連連推進,一張接著一張出專輯。對她而言,F.I.R. 是安逸的象牙塔,可以暫停而非永遠停止的地方。在談話時能明顯感受到,她周身充滿一股隨時準備變動的能量,哪裡更好,就要往哪裡去的熱情。

於是,在歷經數年的大舞台,她選擇在 2011 年開始,以個人身份在音樂網站 StreetVoice 分享的 demo,同時並展開了小型巡迴演出。原因很簡單,只是一念之間想改變而已。但她沒料到的是,那些一直以來陸續以個人身份的創作,竟意外獲得不少正面迴響,甚至還登上排行榜第一名。她有些興奮地說:「原本我以為我喜歡的東西是孤芳自賞或很偏的東西,沒想到還有人喜歡。所以那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可以嘗試一些個人的表演。」

細看 Faye 在 StreetVoice 上歌曲發佈的時間,最早一首是在 2010 年發表。當時 F.I.R. 仍頻繁地在螢光幕前出現,好奇問起:「怎麼會忽然想分享個人作品?」她回應:「樂團的作品是三個人的價值觀和音樂喜好,可是那時我覺得彼此能夠交集出來的火花已經定型了,沒有辦法讓我真正得到滿足。音樂是你必須要不斷做出新的東西,才能得到滿足。」至於放上網路分享,Faye 想了想後答:「就有個感動想做這件事,那是一股積壓在心裡很久的渴望。」

在那些 Demo 裡,〈花瘋〉特別值得一提。這首歌的作詞人是大多數人熟知的李格弟(夏宇),你可能有點難想像,李格弟怎麼會和 Faye 牽上關係?她回憶,大學時期曾參加校園歌唱比賽,被齊秦相中,找去錄音室試音。當年,齊秦拿出一堆剛買下的李格弟的詞作,讓 Faye 從中選出一首來譜曲,那時是 2002 年,Faye 甚至還沒正式出道。然而,要一直到 2011 年,Faye 因個人小巡迴演唱,開始整理過去的作品,〈花瘋〉才終於完整成形,成為收錄 F.I.R 第七張專輯裡的歌曲。

從與詞作初相遇到成曲,中間相隔十多年,談到這首歌,Faye 難得收起自信、外放的氣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說:「因為我這個人比較被動。」不過寫歌對她而言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而是一種直覺,平時有感覺的旋律就會自然在腦海裡反覆出現。

自 2011 年開始《小天空》巡迴,Faye 一直默默進行著個人的演出及創作,直到 2014 年遇上重要轉捩點--當時〈蒼穹〉一曲成型,促使 Faye 決定要做一張個人專輯。「這首歌給我很大的動力,因為它的風格是世界音樂元素融合電子,撐出了整張專輯音樂的經緯度,也包含了我想要的新火花,為接下來要做的事立定基石、方向。」

 Faye 進一步解釋,在〈蒼穹〉的象限內,無論歌曲的風格是偏民謠一點、世界一點,或偏電子一點,都不會超出範圍。

關於新專輯的風格定位,話才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了幾秒,決定將話題先拉回專輯的核心概念,聚焦在專輯名稱「小太空」上,「太空是很遼闊的地方,可是前面加一個小,又很衝突,什麼叫『小』太空?其實它指的不是實體的太空,而是兩耳之間的空間,也就是我們的大腦。大腦是一個充滿無窮潛力的地方,可是有很多限制也是從這裡來。很多時候,自由是從你的頭腦開始。」她說起這些抽象概念時,態度十分認真,眼神專注,彷彿希望自己的話語,能確實被理解,毫無偏差地傳達。

在聊了許多大腦、內心與自由意志相關的話題後,Faye 最後為這個名詞所代表的意涵下了個簡短的結論:「『小太空』指的就是心思意念轉換的瞬間。」

太空之上,遼闊無限,如此心境只有可塑性與可能性極大的音樂類型能相匹配,因此這張專輯選了「電子」作為主要編曲風格。Faye 表示:「電子音樂可以把畫面撐得更遼闊、把世界撐得更遼闊。」然而,每個時代流行的電子音樂風格、聲響不盡相同。關於專輯裡音色,她直言:「其實和成長背景所喜歡的音樂聲響有關。」 談到創作風格一類的問題更補充:「我的血液裡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會寫出很異國的畫面,像三拍、奇數拍和特殊音階,我也都很喜歡。」她將每個人的音樂風格比喻為「特調」,每個人創造的音樂,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聲音。

而若要完成一首歌,「詞、曲、編曲」需經歷不斷地相互切磋琢磨,這與 Faye 認為的,人們確立價值觀與信仰的過程相似。「價值觀與信仰會跟外在世界不斷地連接、衝突和拉扯。它是一個不斷摸索、學習、熬練的過程。」一路上引領著 Faye 前進的神,要她仔細聆聽、觀察身邊的一切發生。所謂心思意念轉換及靈感迸發的瞬間,就藏在對生活的細心之中,只要用心體會,機會自然紛沓而至。「我覺得當生活中的精采若是以苦難的方式,或者是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時,你必須要看得出來他其實是一個很精彩的劇本,有很多的禮物藏在裡面。」她說。

從 F.I.R. 的三分之一成為一個完整的自己,Faye 沒有女明星的忸怩,甚至與人應對很直接。她的感覺敏銳、心思靈動,讓整張作品包裹在細膩深層的感受與各式隱喻之中,如〈象牙塔〉、〈繁華市集〉與專輯末曲〈另一端〉。《小太空》一輯跳脫不出「渴望自由」的感受,從〈洞〉穿出到〈另一端〉,又會在另一端遇見下個洞口,每次穿越、每遇起伏跌宕,我們能一次又一次期待看見不一樣的風景。

專輯裡,Faye 的每個咬字都好真切。出道至今十多年,Faye 不僅離開地面抵達天空,她亮潔豐盈的翅膀再奮力一揮,心思已騰上一望無際的宇宙。她期望專輯裡的一首首新歌,能帶領她繼續往更遠、更深處探索。

採訪、撰文: JESSIE C.
攝影:周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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